〔陽台上的瑪格烈特〕試閱

摘錄自第一章[陽台上的邂逅]

......
在出門以前,還得先餵小麥吃晚餐。
我急步打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小麥,可以進來了!」我呼喊著。
平日,小麥總會緊挨在門邊,急不及待地衝進客廳來。
「小麥!」我茫然地環視只有四十平方呎的陽台。
玫瑰色的夕陽滲染在空氣中。
對街老榕樹茂密的綠葉,在泥紅色地磚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那裡也沒有小麥的影子。
「小麥!」我反射性地從三樓的陽台探身看向樓下已荒廢了的小公園。
長滿鐵銹的鞦韆架、迴轉圓環和小型滑梯如往常般靜悄悄地佇立在水泥地上。
我舒一口氣。
小麥的叫聲忽然鑽進耳膜裡。
我朝聲音把頭轉向左側。
小麥正危顫顫地站在隔壁陽台約一呎寬的圍牆上,向著這邊害怕地小聲吠叫,可憐兮兮地搖著尾巴求救。
「到底是怎麼跑到那兒去的嘛?」我又驚又喜地看著安然無恙的小麥。
小麥只是一逕搖尾巴求救。
「你這麼頑皮!摔下去怎麼辦?」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間隔著兩個陽台,約有一呎 寬的凌空空間。
自從小麥來這個家以後,就考慮過要加高陽台只有三呎高的圍牆,但一直想著沒有付諸行動。
怎樣也想像不到牠到底是如何跳到隔壁的陽台去的。
我急忙把太陽椅貼近陽台左側,爬上太陽椅,探出身體和伸長手臂,想把小麥抱回來。
我的手指剛剛可碰觸到小麥的身體,卻無法使力抱起牠。
我急得直跺腳。
小麥像想幫我一把似地猶疑地伸出前足踏前一小步。
「不要動!」我驚心動魄地看著牠危顫顫地隨時會得踩空的小腳。
「不要動!」我指著牠再喝一聲,跳下太陽椅,以賽跑般的姿勢回到客廳,拉開大門,跑到隔壁大力按門鈴。
門鈴奏起輕鬆的「世界真細小」音樂,簡直就像跟我開玩笑一樣!
我氣急敗壞地不斷按著門鈴,鈴聲好整以暇地重複譜奏出迪士尼的悅耳主題曲。
我都急得快要哭了。
隔壁好像沒有人在家。
隔壁到底住著甚麼人,我一點頭緒也沒有。搬來這兒三個月,我一直躲在自己吐絲織成的蠶繭裡過活。
我氣餒地跑回家中。
陽台上,小麥還是一副可憐模樣地搖著尾巴等待我。
不知那兒來的勇氣,我一股作氣地踏上太陽椅,再攀上陽台的圍牆上。
我不敢看向下方,眼睛只盯著小麥,戰戰競競地踏出赤著的腳板。
陽台間的空隙只有一呎寬,大步跨過去就是了。
三層樓的高度,摔不死的,我阿Q地在心裡鼓勵自己,咬緊牙關跨出大步。
在我還來不及害怕的時候,腳板已踏實地降落在隔壁陽台的圍牆上。
「嘩!」我興奮地呼叫出聲。
出乎意料地,感覺蠻爽的!
我確定自己的身體平衡得很好,小心翼翼地彎下身體。「Catcha!」我笑著一把抱起小麥擁進懷裡。
看來只有一呎寬的圍牆,站起來還挺寬裕的!
我為自己的英勇行為得意揚揚起來,抱著小麥,大膽地踏前幾步,站在陽台轉角的位置上,遙望著遠處的住宅群。
「或許魔術掃帚會來接我們,飛到遠方的天空去呢!」我傻傻地跟小麥說。
是的,我好想騎著魔術掃帚,飛往郁嵐頭上的天空。
縱使只是從高空遙遠地瞥見他一瞬,也會心滿意足。
在這樣的時候,我竟然還有心情發起白日夢來。
九十二天,或許郁嵐已經把我忘記了!
我不過是他人生中一段必須洗掉的插曲。
我抱著小麥溫熱的身軀,遙看著天空瑰麗的晚霞,因為眼前太美麗的夕暮而無法流下淚來。
我不過是地球上一個微不足道的二十五歲女孩。
背後發出響亮的卡嚓聲。
我在瞬間忘記了自己站在陽台的圍牆上,大動作地回過身去。
奇蹟地,我就像訓練有素的空中鋼線表演女郎一樣,仍然潚洒地站在陽台圍牆上。
我有點茫然地垂下臉看向陽台玻璃門前站著的陌生男人。
他沒有太吃驚的表情,只是好像有點困惑地看著我。
一個赤著腳抱著小狗站在他陽台圍牆上的陌生女孩。
然而,那一瞬,我卻永遠不會忘記。
因為我一直也在拚命找尋的人生魔術棒,原來,從一開始,便握在這個人手裡。

......

 

頁首